武安胜迹 - 文物古迹 - 鸡鸣三省峻极关
鸡鸣三省峻极关
 

文物古迹 加入时间:2013/5/22 16:04:49 来源:admin 访问量:1393

 

(一)

这儿,原本是无路的,自打峻极关兀扼其喉,便吐出一条曲曲折折的路来。

抵太行峻极关,需从武安长寿村起步,提起脚走吧,不行,得先从长寿泉掂上两瓶泉水。

长寿三泉,悬于峻极关南的半山腰,汩汩清流,涝不肥、旱不瘦,四季不断。某日,数名省、全国的水专家到这考察,不久作出了结论:说此山域方圆数十里,由百种中药材和次生林的树木覆盖,雨水常年积蓄、渗透,形成此泉,泉水含有多种微量元素,对人体很有益处,常饮具有长寿功效。并说,如今流出的水乃是唐朝时老天下的雨水,经千年岩石的浸透而出。此言一出,众人拍案惊奇,人道相传,在冀南掀起不小的轰动效应。

这“太行第一泉”,滋润得峻极关更加诡异。

峻极关绝对高度约六七华里,南为千尺峭壁,间隔有百丈深渊。从长寿村提脚走步,沿山腰上盘,二九一十八转,需走一个时辰。

这时万万不可使蛮劲儿。红石板山路平平展展,光光滑滑,也不硌脚也不碰撞,但像醉卧的僵蛇一样,会一丝丝地吞噬你的气力。累了,不妨歇歇步,喝口长寿泉水,充注你的汗腺。也许,“火烧十八盘,捎带定晋岩,乌泥井上冒狼烟”的传说令你神望;也许“十八盘上断了驴纣棍——有麻在家哩”的武安歇后语逗你捧腹。奇崛的绿崖,布满黄花儿的连翘树林里鸟鸣喈喈、野兔奔逐,不时有野猪的哞叫;漫漫山坡袒露着像剥了皮的肉色肌肤,呈不怕六道轮回的酣然睡态,任獾奔狐窜。这儿的一切,绝好是上苍鬼斧神工的艺术之作。等心平气和了,再朝圣般地走,让脚继续与红石板厮磨。登山耐险路,关键要有一个耐劲。

峻极关,这位历史隧道的沧桑老人,每年都招呼着天南地北的游客,踏过连云的十八盘,去作历史朝拜。

我站在峻极关前,连连赞叹古代军事战略家的睿智。

莽莽太行八百里,建关十八处,峻极关为其一,它雄踞摩天岭主峰北侧,古为通晋要隘。它面吞辽州(今山西),北负彰德府(今河南),右带顺德府(今邢台),是兵家关守绝好之地,真谓“一人守隘,而千人弗敢过也”。

今天,峻极关显得深虬苍老。可能是太不堪负重了吧,巍峨的关楼已被风雨卷去,关墙的砌石像狼疮般地剥落,留下一个个疤痕。我呆呆凝视着它那久开不闭、满口无牙的“大嘴”,怎么也想象不出它是怎样吞吐千年风云的,只能用21世纪的手去轻轻地抚摸。

(二)

我翻阅一些资料时发现,峻极关是唐武宗讨判将刘稹时所辟,不禁哑然失笑。“汉经学、晋清谈、唐乌龟、宋鼻涕、清邋遢”,峻极关的母体怎么是“乌龟唐”呢?

唐武宗叫李炎,公元840年当皇帝坐至公元846年,年号会昌,可惜他尊崇神仙,追求长生不老,因服仙药中毒而死,终年三十三岁。

我认为,唐武宗这个皇帝当得还算说得过去。武则天统治以后,朝中出现了“朋党之争”。唐武宗继位后,先用李德裕为宰相,其次设法驱逐宦官仇士良。唐武宗在位六年,虽然没有达到“贞观之治”,但也有许多作为。作为之一就是听从李德裕力排众议之谏,收复昭义镇。而正是这一“收复”战役的助产婆,催生了这个“赳赳武夫”——峻极关。

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呢?说实话,我无力叙述,只能略略勾一线条。

唐文宗时,昭义节度使刘从谏曾经上表,斥责仇士良罪恶,结下了仇恨。后来,仇士良拥立唐武宗为皇帝,刘从谏愈加愤恨,准备割据。公元843年,刘从谏病死,其子刘稹嗣位,违抗皇命不受诏,从父嘱,进行反叛。李德裕力劝唐武宗用兵平叛,唐武宗采纳了宰相的建议。于是,在太行山的古代史上,就有了收复昭义镇之战。

这次战争遍及晋冀五州,蔡东藩老先生把它描绘得有声有色:

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差遣兵马使马继等至天井关,扎营科斗寨,不料被刘稹牙将薛茂卿所袭,全军溃败,马继被擒,王茂元也病殁军中。次时,薛茂卿是何等的豪气?他登上天井关,傲慢地直指上苍,大有天下英雄“舍我其谁”之势。可惜刘稹不善将将,薛茂卿苦等数日,未见重赏,听说接替王茂元官职的王宰屯兵万善,便与其密通。王宰遂挥马天井关,薛茂卿略略接仗,便退兵把关相让。后来,刘稹知道了薛茂卿假败真让的真相,便把他诱到潞州,将他杀死,并屠及全家,然后改用兵马使刘公直大战王宰。王宰攻泽州,不利而退,刘公直乘胜占踞天井关……然而,唐王朝气数未尽,天不亡唐,李氏终还有七十多年天下,刘稹之叛虽几胜天井关,但终被武宗所平。

天井关,不知何时改名黄泽关的。与它毗邻峻极关,也有过一番昏天黑地的厮杀,这就是闯王大战左良玉。

峻极关旁有一旧寨遗址,传说为闯王军伏兵之所。明崇祯年间,闯王高迎祥及李自成、张献忠等被大名兵备副使卢象升击散,有几股奔摩天岭峻极关直抵武安,副将左良玉奉命率河南兵拦截。左良玉这个辽东大汉何等踌躇满志?当时他三十七八岁,体格魁梧,一幅紫桐脸色,满脸骄横透露着凛凛杀气。然而他行至峻极关,陷入伏中,所有六七千兵士,死亡殆尽。闯王兵士纷登峻极关,好不雀跃。

连年争战的残酷,为了一把椅子的争夺,使这么多“同根生”的炎黄子孙又一次“相煎”,成为“闺中梦里人”。我真想掘出他们的遗骸,焚香三炷,来一次迟到的祭奠。然而,没有。时间太长了,他们的骨骸已经化为粉黛,装扮着摩天岭的五颜六色。

(三)

峻极关下的人长寿。

峻极关下有一个村叫艾蒿坪,一百多口人。1964年人口普查时,艾蒿村还有一位一百一十五岁的老人健在。据村里的老人记忆,村里曾有一人活到一百三十岁。1995年,这个村八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就有一十六位。为此艾蒿坪易名为长寿村。

癸未年农历正月十五,我和长寿泉开发有限公司经理刘安良等,从长寿村出发,夜走山西南岔村,为的是求证赵匡胤千里送京娘途经峻极关的传说。一位78岁的老人说,赵匡胤救京娘的观不是在嵩山那疙瘩,而就在南岔村西。

赵匡胤千里送京娘,虽史书无载,但在武安流传甚广,尤其是明人冯梦龙留下《赵太祖千里送京娘》一文,折腾煞武安许多人。他说赵匡胤在卞京城打了御勾栏、闹了御花园,逃亡关西护桥杀了董达、黄州除了宋虎、朔州三棒打死了李子英、潞州灭了李汉超一家,投奔在清油观出家的叔父赵景清。谁知染患,在观中一卧三月。病愈后一日,景清外出,嘱他“切勿行动”。赵匡胤静坐不住,便绕殿游玩,行至玉皇阁,听到女子的哭泣之声。这女子就是京娘。原来,京娘姓赵,蒲州解梁县小祥村人,年芳一十七岁,因随父到曲阳县北岳还愿,被两个响马路人所掳。二强人争要成亲,无奈一女二男,不好相配,为不伤义气,二强人将京娘寄顿清油观,再去掳掠美貌女子,商议凑成一对后同日成亲。赵匡胤解救出京娘,于是便有了缠绵千载的“千里相送”。

南岔村,好僻静。它卧在摩天岭西北约七十里处、山西拐儿镇的一个山坳里,一条季节河像一条白色的粗布带横在村前。

观虽已不复存在,但十多通碑和观的基石,却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建筑的昔日凶狠:观的占地面积足有百亩之广,当年的观主可以号令周边的三家寺院。

山西老西儿十分好客。几位七八十岁的西岔老人说,这观叫紫微观,京娘当时就被关在这里。他们说,这种说法是从上几辈子传下来的,说的时候语气肯定得有些霸道,好像是他们的“村粹”生怕人抢走似的。我想,这不是山西老西儿满口胡诌。紫微宫是上天的一个星宫名,在北斗以北,有的朝代还以“紫微”作为官职名称。应赵匡胤真龙天子的天相,观因此易名极有可能。更何况,从南岔村至摩天岭,沿路村庄都留有许多“千里相送”的传说:天门(村),原名天明,意为他走到此地正好天明。阪上(村),原名赶上,意为京娘先行,赵匡胤到此正好赶上……摩天岭西、山西省南岔村一带的传说与摩天岭东、河北武安一带的传说,例如梳妆台、达(搭)衣岩、皇后宿(活水村旧名)、列江(勒缰)等贯为一线。我想这就对了,想当年赵匡胤挎着腰刀、手执浑铁棍棒,赵京娘骑着赤麒麟,眉扫春山,眸横秋水,含爱含恨。他们是通过峻极关,下到艾蒿坪,途经武安的沙洺村,再顺管陶川而上,走介休、曲阳,到达蒲州小祥村的。赵匡胤为什么舍近求远,曲线通蒲?我想,这与他曾潞州灭李可能有些关系,逃亡之人的抉择是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来框定的。

峻极关,还真有这么一段千古绝唱。

(四)

严格地说,通峻极关之路,不叫十八盘。武安的古十八盘位于管陶川。自通往峻极关的山道变成红石铺就的坦途之后,才有十八盘的称谓。我想也没想到,搞这项义举的是土棚村的王家彦,而不是武安人。

避开峻极关,翻越青崖寨,徒步行走一个多小时,一个百多口人的山庄便横在眼前。这就是山西省拐儿镇的土棚村。土棚村老老小小,几乎都知道王家彦。

清末明初,土棚村的王氏是一望族。其祖籍系山西省和顺县前虎峪村,后于明朝末年,迁居至河北邢台县路罗川小弋廖村。清末,家彦的父辈们举家迁到土棚,从王家彦起上溯六代有家谱可查。王家字序为发、士、配、永、勤、彦、家。王家彦的父亲弟兄三个,他是老大门的传人。

王家彦弟兄两个,他为长子。引他最为自豪的是他一生娶了三个老婆,生养了八男三女(其中一女为养女)。家有良田百亩、庄院八座。在左权、下庄、清泉等地共有十大店铺,邢台有一条街全是挂着他的王氏的“兴”字铺号。王家彦的发迹,可能与他的仕途有关。他考进士没有考上,考了个副榜,村里人叫他“半个举人”。但他和阎锡山的老师赵戴文交往甚笃,赵戴文把他举荐给阎锡山,阎便让他在大同当税官,还让他管理三关——黑虎关、黄泽关、峻极关以西的税务。这样,他的六七条骡马经常驮着山西的土特产——荞麦、玉米、布匹、木料等,穿过峻极关、到河北武安的阳鄄村,换成食盐、洋布、火柴等日常生活用品,一路唱着秦腔回去。当时的阳鄄异常繁荣,一条街全是饭店、杂货铺,这里都留有王家彦驮队的身影。

路,本来就是人流物流的载体,商业路上更是流金淌银。我想,当时的阳鄄人也一定赚了王家彦不少小钱,王家彦也赚了武安人的不少银子。

有一天,王家彦登上峻极关,倒背双手走来走去,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的驮队从关下而过,盘算着这一趟又有多少银两进账,突然发现有两个后生背着一搭子货物,喘着粗气,跟在骡马群后。他走下关来,把后生肩上的货搬下来,重新放在骡马的脊背上,他用自己羊肚的毛巾,擦尽后生脸上的汗水。山太陡了,路又被磨得很光滑,一些骡马不堪重负,累得趴下,赶脚人怜惜牲口,便把部分货物,从骡马背上卸下,扛着爬过关。王家彦一阵脸红,他感到对不起这些后生,对不起自己的脚力,回去后不久便出资雇工,把摩天岭五千多米的山坡路拓铺成三米多宽的红沙石石板路。从此,便有了武安峻极关的十八盘。

王家彦活了62岁,他的孙子王富义、王贵义依然健在。84岁的王富义和72岁的王贵心说起他们的爷爷来眉色飞舞。他们指着村边的一片老核桃树林说,这是当年他爷爷亲手所栽。他们还说,邻村的百年核桃树也都是他爷爷栽的。王家彦到了晚年,经常腰缠一条宽而厚的粗布腰带,背着一个大包,挨着地块种核桃树。附近村的村民也围着我们说,这是真的。

每登十八盘,我总有一种悲怆之感。人说红石板上留有紫红色的铁锈,是当年驮队的骡马蹄留下来的。我无心思去臆想,只是默默地低着头,寻觅我们先辈的足迹。民国期间,兵荒马乱,苛捐杂税,再加天灾,搅得武安民不聊生。我们的先辈肩横一条两头上翘的肘担,一头挑着铁炉,一头挑着破木箱和露着棉絮的破行李卷儿,吭吭哧哧登上十八盘,穿过峻极关,到山西去錮戮锅,挣个仨俩钱,维持生活。

每逢灾荒年,许多武安人成群结队地扶着老人,拖拽着孩子通过这条盘山路到山西逃荒谋生。这次我走山西,拐儿镇的一些村干部热情地接待了我们。相谈之间听他们话音不是本地口语,一问竟是当年逃荒到山西、后来定居在山西的武安人。从土棚到下庄,有七八里路程,路边有一条干河,河边有个叫瓦房院的地方,只有两户人家。其中有一位老人姓萧84岁,竟是武安城关人。他七岁随父途径峻极关到山西谋生,后来在这儿落户,在那不足十平方米的、被柴草熏得黑洞洞的小屋里,孑身一人生活了77年。我真不敢想象,他半个世纪的日月是如何度过的。

(五)

古代的建筑就是一种文字,一种超越文字的文字。峻极关的文字记载已被历史的火焰蒸馏,变成任意想象的蜂房,剩下传说的玄秘和超脱。如今只要知闻它的人,都以旅游的形式来欣赏它。十八盘的路上,又铺满了欢乐的、苦恼的脚印,百年之后,也将积淀成历史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柳林山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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